第二十八章 问情(十)

Mancy蔓西 / 著投票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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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尉迟垣在外游湖的小双,恍然不知此刻干娘和孙妈妈之间的剑拔弩张,只赤脚在船舱里跑来跑去,一会儿到船头看两岸夹生的挑花,一会儿趴在船尾看跟在画舫后面的那一群鸭子。

    尉迟垣任由她跑来跑去,白生生的脚丫子很是惹人怜爱,不由笑了笑,打趣她:“姑娘家家的,跟谁学得不穿鞋。”

    小双与他熟悉了,便也不像之前那般拘谨,只皱眉道:“那绣鞋穿着不舒服,还不如我以前穿得粗布鞋合脚。”

    尉迟垣捡起被她甩在地上的绣鞋,在手中把玩,道:“回楼里让她们给你做合脚的来穿就是,女孩子家不能给人随便看见自己的脚,来,把鞋穿上。”

    小双不情不愿的赤脚走回船舱里,往锦垫上一坐见尉迟垣捏着鞋要亲自给她穿,惊得面上一红,忙要抢过来:“我自己来。”光着脚跑是一回事,倘若让男子帮着穿鞋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尉迟垣见她脸上飞霞的羞涩样子,忍不住笑了,道:“这会儿倒有点女儿家的矜持了。”却不把绣鞋还她,执意要帮她穿上,小双向旁边躲了几躲,尉迟垣干脆伸手攥住她的小脚,惹得小双忍不住咯咯笑:“别别,痒死了。”

    穿好了鞋,小双又坐不住,跑到船尾去看那群鸭子追上来没有,尉迟垣在船舱里点香,问她看什么看得这么起劲,小双回头一本正经告诉他有鸭子在追船,他好奇伸出头去看,看见了船尾的几只鸳鸯。

    “这哪是鸭子,这样鸳鸯,真是笨。”

    小双闻言不高兴了:“什么鸳鸯,我看着就是鸭子,鸳鸯是什么东西?”

    尉迟垣从腰上取下一块玉佩,交到她手里,之上上面的玉佩道:“这上面刻的就是鸳鸯。因鸳鸯都是成双入对,便常用来比拟男女之情。”

    小双看着玉佩上的鸳鸯感叹:“这么看确实和鸭子不一样。”听得尉迟垣一阵失笑,摇着头将那枚鸳鸯佩从她手里取下,帮她系在了腰间。

    纤腰佩环,初见时满面泪痕的脏丫头,如今也渐渐要长成容色倾城的小美人了。

    “玉佩收好,倘若丢了我要罚你的。”尉迟垣收回手郑重的交待,小双胡乱的点点头,便拉着他起身去看船舱外的桃花林。

    灵动的女孩子,流转眼眸中似含着一汪春水。看得他心中一动。鬼使神差的走上前去拥住她在怀里。

    小双愣了一下。微微挣扎,脸色泛红推他:“你这是干什么,快放开我。”

    语调婉转,满是女儿家的羞涩。尉迟垣笑笑,将她更往自己怀中带了带,语气坦然道:“试试你这小身板长肉没有。”

    小双面上绯红,啐他:“干你何事。”

    他大笑,答她道:“自然与我相干,长肉了才好养活,日后娶回家中也放心不是。”

    小双不挣扎,也不说话,靠在尉迟垣怀中。半晌才轻声道:“你要娶我啊……可他们说,青楼中的女子都脏,配不起高门府宅的公子。”

    她言语间的消沉和卑微听得尉迟垣心中一动,原本不过是一时冲动揽她在怀,如今却是无论如何都松不开手。只一味将她勒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道:“不脏,我的小双,是这世上最纯净的女子。”

    亦是这个他眼中最纯净的女子,在干娘自尽后不久,不顾他的阻拦将自己以不菲的价格卖入青楼中,从此世上便没有了那个赤脚在船舱中穿梭的女孩小双,有得只是品香楼中日渐风头鼎盛的花魁浅语姑娘,额间勾勒的繁复纹饰像是勾住男人心的咒符,引得恩客无数,即便只是相对品茶言谈,男人们也趋之若鹜,日日捧场不断。

    浅语姑娘初夜竞价落幕的那天晚上,厢房中红烛高照,俨然一副新婚洞房的喜庆场景。

    她静静的躺在那里,眼里平静如水,澄澈的让他恨不能一把将她掐死。

    尉迟垣将她的衣裙撕得粉碎扔下床去,居高临下看着她,唇边勾起一抹冷笑:“让我看看,第一花魁浅语姑娘,究竟值不值这个价。”

    她忽然笑了,不是小双发自内心的羞涩笑容,而是浅语那刻意妩媚勾魂的笑。

    在这个笑容里,尉迟垣冲进了她的身体里,这个曾经被他当做宝贝一样捧在手心里的干净女子,如今却是以一种被嫖的方式,将这副干净身子交给他。

    尉迟垣心中五味陈杂,在触到她唇边的笑意时,心中升起一阵怒气,渐渐的燃烧成冲天火焰,燃烧尽他仅存不多的理智,一味将自己的满腔怒火通过这样的形势发泄在身下女子的身上。

    那一夜,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痛苦,看着她流泪,听着她的哀求声在心中冷笑:现在知道哀求了,早先怎么就那么不知死活呢?

    他冷笑着抚摸她犹有泪痕的脸,道:“你忘了,我只是个恩客,花银子不过是找乐子,哪能顾得上你呢?”

    言罢,她果然不哭了,在他刻意狠力的冲撞下而涣散的眸子渐渐变得清明,意识似乎也清明起来,唇边又是那抹让尉迟垣火大的媚笑,对他盈盈道:“浅语知错了。”纤纤十指自发抚上他的胸膛,当真如一个青楼女子般,娴熟的抚摸着他的身体,浅笑着勾起他内心深处的欲火。

    当真是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尉迟垣冷着脸将在他身上点火的手固在她头顶,心中的怜惜荡然无存,当真如一个花钱来此找乐子的恩客一般在她身上肆意驰骋,不顾她是醒来还是晕过去,只一味用这样的方式表达他的愤怒。

    他尉迟垣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竟然是在这种地方,以这样的方式得到的。

    龙凤红烛燃了一半,不似先前那么明亮,昏暗的灯光下,他打量着身旁已经昏睡过去的女子,手指抚摸着他刻意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想到在这之后的许多日子里,会有许多男人像他方才那样的对待她,他刚平复下来的心情转眼间又变得一团糟。反手掀开刚刚为她盖好的被子,翻身覆在她身上,再度在她身体里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尉迟垣在青楼中包了一个女子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尉迟凛的耳朵里,尉迟垣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这样的举动在京城贵公子中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尉迟凛只不痛不痒的关照了他几句“那样的女子只玩玩便可,还是要早些找个大家小姐成家才是”,之后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任他去了。

    这样的放任直到宫宴时戛然而止,他看着在殿中翩然起舞的女子的脸,一时惊愕的说不出话来。身边的同僚小声对他道:“这位便是如今风头正盛的周国第一花魁浅语姑娘。此番特意来献舞。果然是名绝代佳人……”

    尉迟凛没听清同僚后面的话,只看见了那张恍若第二个藏春的容貌。

    国君招她来献舞显然是别有用心,果不其然,她刚献完舞。国君就宣布将浅语赐给尉迟凛做如夫人,国君赏赐美人给臣下并不是什么稀奇事,然而此番赏赐的这位却让尉迟凛消受不起。

    滴血认亲后,尉迟凛看着碗中相溶的两滴血,忽然间老了十岁,声音疲惫对浅语道:“此事不要告诉垣儿,你安心在这里住下,在这里的一切都会是尉迟府小姐该享有的待遇,只有一点。你的身份不能公开,明里你还是我的如夫人,是垣儿的庶母,你可明白?”

    “我明白。”浅语垂眸道,眼中光芒复杂万千。最终化成了一抹淡然。

    她以这样淡然的表情选了先前住过藏春夫人的惜春院,又以这样淡然的表情扶住了醉酒后闯入惜春院的尉迟垣摇摇欲坠的身躯,将他扶近寝房中放在床上,缓缓的褪尽了自己的衣衫。

    他一如既往的粗暴,像是第一夜,又像是他们之间无数个夜晚一样,恨不能让她死在他的身下,浅语的指甲深深嵌入他后背的肉里,疼痛引得他动作又猛烈了几分,咬着牙在她耳边一遍遍问道:“你要什么,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们尉迟家偿命……

    她紧紧攀着他的手臂,让自己的身体不至于被撞飞出去,满室*中,她低声问他:“尉迟垣,你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吗?”

    尉迟垣动作依旧,只沉声答她道:“我知道,这是*,我在跟你*。”

    这三个字让她痛得喘不过气来,赵府灭门的恨意却让她痛极的心中渐渐升起一阵报复的快感,她定定的看着眼前这个她又爱又恨姓尉迟的男子,双臂如蛇一般缠上他的后颈,魅惑的声音像是要拉他一同坠入地狱之中,在他耳边轻声道:“我来告诉你,什么叫真正的*。”

    那些尉迟凛千方百计不想让他知道的所谓事实,在她刻意的编排下一字不落的进入他耳中,他的动作停下来,暗夜中二人无声对望,像是有什么在这一刻碎裂开来。

    他的声音像是破碎的琉璃,沙哑低沉,在她耳边萦绕,恍若死前最不甘心的那声叹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自始至终,我想要的不过只有你……”

    她突然很想流泪,对着这个她又爱又恨,注定要因身上背负着的血海深仇而彼此折磨到死的男子,突然发自内心的笑出来,恍然间又是当初那个喜欢打赤脚的野丫头小双,双臂收紧抱紧他的后背,像是在宣誓着最终他们要携手走向的结局,在他耳边低声道:“那就让我们一起去死吧……”

    ps:

    纷繁往事,浮游春水,指尖沙灭。——《一顾倾城色》之“指尖沙”